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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 節目過渡的陣痛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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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8章   節目過渡的陣痛期。

和合作的編舞師討論了兩天, 葉紹瑤和季林越大致把訴求講清。

首先,同撚步的定級不穩定。

在假定擁有高完成度的情況下, 他們還需要一個萬無一失的保級條件。

其次,弧線托舉的滑出也有問題。

上周加國站後,有好心的裁判私下提醒,他們的跪滑有被判定為編排滑行的可能。

如果讓這個冰面動作占一個技術的位置,GOE會跌下一大截。

為此,他們需要找到可以替換的滑出方案。

不僅如此,圓形步的難度步法比重太低,還需要進一步填充。

至於組合托舉的轉體托舉, 葉紹瑤拍拍自己的胳膊,認為難度還能更上一層樓。

“就這些。”

他們把條條款款列在紙上, 推給編舞師。

編舞師單手支頤,在無語中開口:“就這些?”

紙上的表述圖文並茂,箭頭符號畫了大串,看起來是把節目精修一遍。

但她根據預期, 把修改前後的圖案落實在設備上,燈光一打,綠的紅的一片。

綠色弧線是既定軌跡。

從某個節點開始,綠色淡下,延伸出更多更繁雜的紅色預設軌跡。

直到最後, 兩版圖案毫不相幹。

“看見了嗎?”她握著電容筆圈了一處又一處, “如果在三組同撚步後再加一組撚轉保級, 整個節目都會受到影響。”

不僅需要修改一連串步法和銜接, 還要重新卡節奏。

這是個大工程。

“如果要保證節目流暢度, 我們可以適當壓縮弧線托舉的時間。”季林越說。

“對,”葉紹瑤撐在桌上, 從掌心逃出的風掀起紙張的邊角,“我們還可以靈活調整銜接動作,盡量減少滑行圖案的變動。”

剛從白黑組合那邊兒下班的技術指導又被拉回冰場。

如何踩定新版本的點位,如何讓新的動作適應節奏,他們還有得練呢。

……

11月20日,IAM的參賽選手從蒙城出發,開啟長達一天的飛行。

目的地,索契。

今年的俄國站就將在索契舉行。

好巧不巧,是當年冬奧會使用過的花滑館。

冰舞運動員到場地進行適應訓練時,工作人員還在布置場地。

掛在吊頂的一串旗幟被取下,按照本次與賽的國家名單,重新排列。

這是葉紹瑤第一次站上這片冰面,慢悠悠地繞圈子,等待系鞋帶的季林越姍姍來遲。

“在發呆?”他問。

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,是那面逐漸從邊角挪到幾乎正中央的五星紅旗。

“我在想,”她搓著手套上的毛線球,咽了一聲,“當年做夢都到不了的索契,現在還是到了。”

2014年,他們因為資歷太淺,並沒有成為派系博弈中被偏袒的棋子。

2021年,他們是國內幾方勢力再錯綜覆雜,也無法撼動的一號運動員。

“我的家人,好久不見。”

意識到對方叫的是自己,葉紹瑤回頭,看聲音的主人由遠及近,在身邊剎住車。

華夏與東歐的美和諧地融合在這張臉上,是巴芙拉·葉,俄國站的東道主組合。

“這是紮伊采夫,”她用中文介紹,“我前年才搭手的男伴。”

互相點頭問候後,葉紹瑤取笑:“巴芙拉,你的中文已經完全退步了。”

巴芙拉聳肩:“沒有可以讓我進步的環境。”

“但你的冰上實力一定不簡單。”

這幾年,巴芙拉出現在國際賽場的機會並不多。

一是因為俄國國內競爭太過激烈,人人都有坐上一號位的能力。

二是因為與前男伴拆對,她有一個賽季的時間不見蹤影。

其間,巴芙拉回到地方隊挑選舞伴,重新從培養默契開始。

年初的世錦賽,她和紮伊采夫的新組合拿到第八名,並以冰舞項目的賽季第十二好成績,順利獲得今年的兩場分站賽資格。

“我在俄國站的目標很明確,進入GPF。”她說。

俄國站是今年GP系列的最後一站,它的落幕將會確定所有項目的總決賽名單。

不過經過此前五場分站賽的較量,F國、M國、加國已經分別將一個席位收入囊中。

本站的運動員同樣不容小覷。

M國組合Eva White/ Rowan Black在加國站後精進了兩套節目,從絕佳的訓練狀態來看,半腳已經踏入決賽圈。

東道主巴芙拉·葉/帕維爾·紮伊采夫和Y國一號組合各有一枚銀牌,也暫時保留了五五成的希望。

有一枚金牌在手的葉紹瑤/季林越,則更有望成為加入歐美混戰的唯一一組亞洲選手。

……

次日,冰舞項目首先拉開大獎賽俄國站的序幕。

十一對組合,以“3+4+4”的形式在韻律舞中先後出場,葉/季被分入最後一組。

運動員能力整體由弱到強,所有人都在節目中拿出了不錯的發揮,沒有攪局的黑馬出現。

但首場過後,排名第四位的西班牙組合因身體原因退出後續比賽,自由舞比賽將以“5+5”的分組進行。

“小心。”

五分鐘練習時間,場上分散的五對運動員略有施展不開,葉紹瑤險些被別組選手掀翻。

好在自己在關鍵時刻留頭註意身後,季林越也恰好摟著腰撈了一把。

“沒事吧?”他看著對方男伴沒來得及收回的冰刀,有些後怕。

葉紹瑤搖頭:“好快的滑速。”

低頭確認冰刀沒有阻滯感,她催著季林越進入撚轉步練習。

一旦上了冰場五練,時間就過得異常快。

練習時間結束,最後一組首對選手登場,上演了一出人鬼情未了。

滑行大體扣緊節奏,技術難度也扣不出錯,但定級在二流梯隊徘徊,最終以189.69分結束比賽。

“接下來的四組就是領獎臺之爭。”助教和旁邊的志願者聊起來,熱心科普著比賽形勢。

廣播報幕之後,Y國組合緊跟著亮相賽場。

他們在韻律舞後排名第四位,與身後的運動員斷層近五分,自由舞有難度傍身,相對安全。

據賽前介紹,這對組合並不年輕。

曾在2014和2018年兩登冬奧會,並將在明年二月,開啟他們的第三次冬奧之旅。

背景響起熱烈張揚的蹦迪曲。

他們極有表演欲望,踩著節拍將所有技術執行到位。

一曲結束。

自由舞分數出現在屏幕上,Y國組合將優勢最終擴大到九分之多。

距離兩百分俱樂部只差分毫。

而後是本站的東道主。

俄國組合巴芙拉·葉/帕維爾·紮伊采夫,平昌冬奧賽季才分別升入成年組的昨日新星,在今天的賽場,已經是比半數運動員都要年長的前輩。

回看兩人的過往比賽,紮伊采夫的能力並不如巴芙拉。

所以在上賽季,觀眾明顯能從節目表達和滑行技術上品出女強男弱的氣勢。

但士別三日。

在意大利站強勢奪銀後,這對新組合也滑出了自信。

“上兩百分了!”

“Pafurla Ye/ Pavel Zaitsev, from Rusia, the free dance score is 124.74 points, totally of 206.40 points. ”

與上一對Y國組合又是六分的小斷層。

前排的觀眾舉著國旗和手幅,為自家運動員歡呼。

在還剩兩個組合沒出場的情況下,他們的領獎臺已經穩了。

鏡頭重新轉回賽場,右下角再次跳出倒計時。

20″。

19″。

在倒計時結束前,選手需要在起始點位站定。

葉紹瑤和季林越靠在場邊,聽格林教練從路線講到技術動作。

他們即將展示的自由舞並不是這個月修改的成果,充其量,只是新舊版本的過渡。

過渡的節目該怎麽滑,賽前才敲定。

故而需要格林操心的地方特別多。

哪裏要謹防記錯動作,哪裏又得提前把新動作放出來接受檢閱。

“最後一句話,”她拍著板墻,放慢語速,“你們要自信,然後相信對方。”

“嗯。”

默契的回應後,兩人按照開場設計向場上滑去。

時間剛好凍結在零秒數盡前。

說沒有壓力,那一定是精神勝利。

葉/季在韻律舞後暫排第二位,與第三、四名的優勢並不明顯。

不過今天,獎牌並不是首要目標。

他們要爭取的是更多一場的比賽資格。

但今年晉級形勢覆雜,只有確保自己不掉出領獎臺,才能拿到這樣的資格。

音樂正在加載中,耳畔的呼吸很安靜。

他們全神貫註。

節目的過渡版本是調整難度的陣痛期下的產物。

其中,滑行路線和舞蹈銜接暫時套用了舊版本。

但同時,圓形步和組合托舉又是修改後的面貌。

頭腦風暴和精益求精的腳下動作互相伴隨,四分鐘的註意力高度集中讓葉紹瑤在節目結束後有些疲憊。

大腦發木般的疲憊。

行禮致謝後,她再次彎下腰身。

季林越拍了拍她,輕聲問:“瑤瑤,還能走嗎?”

“我的腿是想走的,”她撐著膝蓋,額角滾下汗珠,“但我的腦子比做了數學壓軸題還累。”

重新邁開腳步,艱難地和大腦的罷工指令對抗,她一路扶著季林越,到kc區才緩過氣。

沒有肌肉記憶真是件勞心勞力的事,硬生生把冰舞滑成了腦力勞動。

“今天的表現沒有上一站自如,”格林教練也看出來,“進入單足步法串的時候,你們都有些猶豫。”

因為猶豫,步法的用刃又回到解放前。

這是陣痛期不可避免的情況。

“下一次,我們可以在總決賽前調整過來。”

等新版本徹底了熟於心,左右腦不必因為新舊版本互搏,一定會好很多。

喘息之餘,對面的裁判席似乎發生了狀況。

季林越留意著對面:“裁判席向技術專家舉手示意。”

這不是一個好信號。

難道裁判對某個技術動作的判定舉棋不定?

葉紹瑤也看見,有兩名裁判摘下耳機,向技裁再度申請回放,並就畫面上的動作展開討論。

一分鐘之久。

從撫摸紙巾的紋理到攥成一團,她不自覺緊張起來。

這樣的審判像淩遲。

“不能夠吧。”她自言自語。

格林教練板著臉,沒什麽話好講。

季林越低頭揪葉紹瑤的水鉆打發時間,偶爾擡起眼皮觀察。

“好像出結果了。”他說。

兩位裁判完成最後的陳述,技裁向操作員道謝後回到座位,幾人應該達成了一致。

播音員收到系統提交的結果,直播畫面也亮出分數欄。

華夏運動員葉紹瑤/季林越,自由舞技術分67.12分,節目內容分56.14分,總分122.26分。

“Deduction 1.00 ”

擦汗的手一抖,葉紹瑤下意識認為是成績統計出現了問題。

為什麽會有額外的扣分項。

“意外嗎?”她問。

“不像,”格林教練擰著眉,“這應該是裁判討論的結果。”

他們討論出了一個扣分點。

但按照花滑規則,只有摔倒、超時和掉落飾品這三個常見的扣分原因。

“扣的什麽分?”

抱著疑慮,葉紹瑤也無心觀看白黑組合的比賽,和季林越直奔後場,在電腦前核實成績。

小分表已經在官網公示。

點進網址,答案就能揭曉。

用光標追讀,官方給出的解釋是,節目中有一次摔倒。

她摔倒了?

完全沒有這段荒謬的記憶。

葉紹瑤看向季林越:“你摔倒了?”

季林越也搖頭。

奇了怪了。

內場爆發出極大的歡呼聲,大概是白黑組合給GP分站賽的冰舞滑了個完美的謝幕。

播報員的聲音從音響竄進所有人的耳朵。

Eva/ Rowan以自由舞127.85分的成績,兩套節目共213.38分的成績,毫無懸念地重回頂峰。

葉/季的自由舞排在所有組合的第三位,兩人最終也以0.13分的遺憾收獲銅牌。

惜敗東道主。

等待其他項目結束的時間很漫長。

葉紹瑤沒有觀賽的心情,在休息室坐了良久。

耳機裏播放的音樂悄無聲息,不敢打擾正在放空的大腦。

格林教練敲門進來:“我向技裁先生打聽了扣分原因。”

“是為什麽?”

葉紹瑤摘掉耳機,像飄在海面的落水者抱住浮木。

再沒個解釋,她恐怕會給自己洗腦成功,或許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時候,她和季林越真摔了四腳朝天。

“你們先冷靜冷靜。”

“您說吧,我很冷靜。”葉紹瑤仰視著她。

甚至帶點心灰意冷。

她並不在意今天的獎牌成色,但無法理解小數點惜敗。

她不甘心。

格林教練說:“季在弧線托舉後的跪滑動作,被裁判判斷為摔倒。”

查閱小分表時,葉紹瑤還慶幸,這個跪滑沒有被認定為編排滑行。

原來這是在為更壞的消息做鋪墊,裁判直接判定它是雙膝跪冰的摔倒動作。

還好值得慶幸,新版本的托舉已經把這個銜接優化掉,不至於再吃一次啞巴虧。

“季林越,今天記得監督我挑燈夜讀。”

還有什麽犄角旮旯的規則,一並拿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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